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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欢,最后一曲

“晚安。”

昨晚,在B站《2025最美的夜跨年晚会》上,弹幕整齐地刷出这句话。

刘欢离世了。

人们震惊之余,纷纷回忆他最后一次登台——与年轻人一起,唱了《西游记后传》的歌曲。

“我欲成仙,快乐齐天。”

从黑白电视到等离子数码电视;从书信时代到网络时代。

每个时代,刘欢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歌要唱。每个人脑海中,都有一首刘欢的歌属于自己。

影响了一代人的背景音乐,停止了。

刘欢的作品始终带有时代印记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。

没有短视频,没有热搜,也没有算法推荐。

一首歌要流行,得等电视剧播出,再从电视、收音机进入千家万户。

刘欢,就是这样被一代人铭记的。

最早的作品,当属《心中的太阳》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。

“金色盾牌热血铸就,危难之处显身手。”

谈及当时情景,许多人仍记忆犹新——

那时的电视上,单数日播出的剧,主题曲由刘欢演唱;双数日播出的剧,主题曲还是刘欢演唱。

高亢嘹亮的嗓音、演唱时独特的颤音、投入的表演状态……都让观众记住了这位特别的歌手。

当然,对更多80后、90后而言,提到刘欢,必然离不开那首《好汉歌》。

导演张纪中,后来提起这段往事时仍感触颇深。

这首歌原本不是由刘欢演唱,最初的歌手已经录好音,但效果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
“野性固然充足,却少了滚滚大江奔涌而来的磅礴气势。”

抱着试试的心态,便邀请了当时正在录制另一首歌的刘欢进棚试唱。

“他默默接过歌谱,凝神细读,几次试唱落音,开口便是那种直击灵魂的力量,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声音。”

一曲录完,所有人都激动不已。

这首歌,非他莫属。

1998年初,《水浒传》与亿万观众见面,“大河向东流,天上的星星参北斗”冲出屏幕。

刘欢一嗓子,像一声惊雷,震撼了整个中国。

歌曲播出第二天,全国大街小巷都在“说走咱就走!”

在还不流行说“我的人生BGM”的年代,那些曾刻入几代人骨髓的经典热血影视剧,其灵魂的一半,几乎都深嵌在刘欢的声线里。

1993年,电视剧《北京人在纽约》播出。

剧中所涉及的东西方文化碰撞,给人们带来的不只是疼痛、无助和彷徨,还有家庭的分解与重组、移民子女的教育及两代人的观念冲突等一系列现实问题。

剧集一播出,就成为1993年最火的影视作品,同样红极一时的,还有刘欢演唱的那首《千万次的问》。

“Time and time again you ask me,问我到底爱不爱你……”

后来曾有评价:“刘欢是大POP歌手,天生最适合演绎大型抒情歌曲。”

确实如此。

1994年《三国演义》,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时播放的插曲《这一拜》,诸葛亮去世时的《哭诸葛》,讲述曹丕、曹植兄弟的《七步诗》。

都出自刘欢的演唱。

可以说,刘欢的声音,串联起了中国影视音乐史上最热血、最悲壮、最荡气回肠的篇章。

他的歌声,囊括了整整一个时代的“英雄气概”。

网上曾有人开玩笑:没听过刘欢老师的歌,应该可以直接判定为外星人了。

很难说不是。

在那个流行尚未萌芽、以美声唱腔为主流的时代,谷建芬老师的话再合适不过:

“刘欢拓宽了国内流行声乐的艺术边界,证明流行歌曲同样可以厚重、有文化分量,不只是风花雪月的情歌。”

他的音乐,从来不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高高在上,而是始终与所有人休戚与共。

最经典的莫过于那首《从头再来》。

歌曲发表于上世纪末,那是我国社会转型的特殊时期、无数人正经历生活的阵痛。

刘欢站在风暴的边缘,用宽厚而坚定的声音唱出:

“心若在,梦就在,天地之间还有真爱;看成败,人生豪迈,只不过是从头再来。”

1998年,刘欢录制的《从头再来》歌曲及MV

一位网友在悼念留言中写道:

“小时候,家里只有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,每到傍晚,爸妈下班回来,院子里就会准时响起刘欢的歌声。

那时候生活很苦……但只要电视里刘欢的声音一响,我爸就会挺一挺腰杆,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住。”

到了新时期,从《甄嬛传》到《流浪地球》;《西游记后传》的《我欲成仙》成为鬼畜区的神曲。

如今,好汉已成天上星,大河依旧向东流。

集豪气与柔情于一身

刘欢的声音不仅是影视金曲的传声筒,也代表东方人的克制与力量。

1990年第十一届亚运会宣传,刘欢和韦唯一起合唱《亚洲雄风》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,刘欢为人所熟知的,不止荧幕里、舞台上、OST里高亢昂扬的声线和动人的表现。

早在《千万次的问》时期,刘欢就参与了歌曲的制作。

他闭关在北京友谊宾馆内,用一个多月的时间,为这部剧写了7首歌曲和80多段配乐。

很多人都会唱的动画《宝莲灯》主题曲《天地在我心》,曲子也是他参与创作的。

编曲的配器涵盖了弦乐合奏、大提琴、长笛、法国号,完全是西方古典交响乐的规格。前奏一出,命运之力的雄浑与沉郁便缓缓升起。

后来热剧《甄嬛传》即将开播,导演郑晓龙拿着粗胶片找到刘欢,请刘欢为剧创作配乐。

刘欢接到后,拒绝使用市面上流行的“古风罐头音乐”,一头扎进中国古典宫廷乐和诗词格律之中。

此后,写出了令业内许多音乐人惊讶不已的《凤凰于飞》。

孙俪发文悼念刘欢

徐沛东曾经评价刘欢能够红数十年是一个“奇迹”,这个奇迹并非没有缘由。

2010年之后,中国音综进入了飞速发展的10年。人们对刘欢的印象,也多了一个“坐在转椅上的导师”。

在音综舞台上的刘欢,听到好作品,从不吝啬赞赏,因此也带出了一批优秀的歌手。

关于音乐,刘欢极具天赋,更明白一个人总有局限之处。

比如写歌,就很容易在一段时间形成习惯、套路,一上手弹就是那一套,那就坏了,想不像自己都不行。

为了改掉这个问题,他很长一段时间故意让自己乱弹琴,把习惯打破。结果就是有几个月,琴也不会弹了,歌也不会唱了。

回忆这段时间,刘欢的评价是很费劲,却又是必须的。并且这套法子每隔一段时间,都得来一遍。

对一些歌,对歌手的认识,刘欢跟很多乐评的想法也不一样。

他参加《中国好声音》录制,节目本身不支持原创。

可以理解,翻唱大家熟悉的歌曲,对节目收视率有好处。可两个歌手唱的水平差不多,有一个是自己写的,加分还是不加,变得不太好弄。

而且当时选秀节目多,大家都在找编曲,翻唱。

“就这么点歌翻来覆去地唱,编曲就得不停地变,大家招儿都快用完了,这么下去怎么得了。”

于是,有了《中国好歌曲》——制作一档鼓励原创歌曲的节目,正是刘欢主动提出的。

节目里,每次听到好的原创,刘欢都难掩激动。

赵雷唱完《画》,作为现场唯一转身的导师,他立刻鼓掌,并激动道歉:

“对不起我还等不到你介绍你自己,先告诉我一下这首歌的词是哪一位写的。

我可以告诉你,这首歌词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漂亮的一首歌词!”

霍尊唱《卷珠帘》,歌还未唱完,刘欢已眼含热泪。

点评环节他直言:“连我自己都没想到,坐在这里能有一首歌让我听到一半我就hold不住。”

对这些年轻的唱作人来说,刘欢是导师,也是知音。

后来还去了赵雷演唱会

在音综日趋商业化、流量化的日子里,他坚定地守着音乐人“作品至上”的底线。

参加《歌手》也是为了激励更多原创作品/图源:中国新闻网

所以遇见好的歌手,刘欢总是不遗余力地送上好的作品,希望促成经典。

2004年,歌手姚贝娜在《金沙》中的表现让刘欢惊讶不已,自那时起,他就希望可以跟姚贝娜合作。

这个执念一直持续到2011年,刘欢接了《甄嬛传》的音乐制作,立马就敲定由姚贝娜来演唱其中的5首女声独唱。(《菩萨蛮》《采莲》《金缕衣》《惊鸿舞》《红颜劫》)

当时的姚贝娜刚做完化疗,身体非常虚弱,但听到刘欢的邀约后说:“我要去唱,一定要唱!”

那天,姚贝娜用一个下午就录完了《菩萨蛮》《采莲》《金缕衣》《惊鸿舞》四首歌。

刘欢得见“姚一遍”的风采,两人把《甄嬛传》的配乐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
后来这几首歌曲,也成为了姚贝娜离世前留给歌迷们的重要代表作。后来上歌手,刘欢和已经去世的姚贝娜隔空对唱

唱了一辈子,“还在以一种平和的生命方式,延续着自己对音乐不变的挚爱与坚持。”

成方圆说:“刘欢是个性情中人。”

实在恰当。

天降我在天地之间 总有故事让后人看

刘欢,其实是一个非常“反明星”的明星。

赈灾义演、保护野生动物、禁毒宣传、奥运公益、关注留守儿童……他在公益上的努力从未停止。

早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,后来还随中央讲师团去宁夏石嘴山支教一年教音乐。

是的,一个后来站上奥运会开幕式的人,还是一名老师。

图源:香港文汇报 

早在1985年大学毕业后,刘欢就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。

成名之后,他仍旧花大量时间研究音乐,教书。

对外经贸大学里,刘欢给学生们讲《西方音乐史》。

关于课堂纪律,他有一条注意事项:“希望不要出现让我唱一首的要求,站在这里,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。”

上课时,他不用电脑、幻灯片,只把课程章节、关键人名